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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葵:一丈高枝花百朵!


西出敦煌百余里,便是阳关。戈壁滩上,砂石如铁,长风卷起黄云,掠过阳关烽燧的残躯。在这片苍黄的底色里,几丛蜀葵挺立于沙土之上,玫红色的花瓣灼灼似火,仿佛历史裂缝中迸出的烈焰,将寂寥的边塞点燃。这些由现代阳关守关人亲手栽下的花枝,高可丈许,茎秆如青铜剑般笔直,托起层层叠叠的花盘,在烈日下绽出绸缎般的光泽——恰似壁画中飞天遗落的彩练,飘然坠入凡尘。

莫高窟盛唐第130窟的蜀葵(段文杰先生临摹)

蜀葵在此地扎根,原是跨越千年的重逢。敦煌石窟中,早有它的精魂栖于佛国:莫高窟第97窟西壁龛内,蜀葵与莲台共舞,花瓣饱满如佛掌承露;榆林窟第25窟普贤菩萨身侧,重瓣蜀葵对称舒展,以工笔金线勾勒出神性的雍容。自隋唐始,这花便频繁现于菩萨的指端、供养人的瓷盘、经变故事的衬景,甚至密宗坛城的圣物之中。佛经有载,蜀葵可愈天花、禳灾厄,故被赋予“复生”之灵,更因向阳而生的秉性,化作“忠贞报国”的图腾。阳关的蜀葵摇曳时,我竟听见壁画间传来窸窣的共鸣。


细观花叶,方知古人何以倾心。绛紫花瓣镶着银边,倒卵状的瓣尖微凹如月牙,蕊心聚金丝万缕,引得蜂蝶醉舞其间。叶如碧掌,覆满星状绒毛,托住荒漠稀薄的夜露。守关人说此花耐旱耐盐碱,根须深扎贫瘠土砾,纵是沙暴肆虐,依旧岁岁生发。


夕阳熔金,晚霞泼在花海上,与阳关烽燧的剪影交叠,恍见汉使张骞的马队踏花西去,丝路商贾折枝避邪,而佛陀座下的蜀葵,正从壁画深处蔓延至人间。这花早已不是草木,它是沙砾中的诗篇,是时间嫁接在荒漠的温柔见证。

阳关的风声里,蜀葵用绽放应答着千年壁画的召唤——纵使沧海桑田,生命终将以绚烂穿透荒凉。